【漫谈】つかず離れず——记宫崎骏和庵野秀明

【漫谈】つかず離れず——记宫崎骏和庵野秀明

前段时间,日本动画监督庵野秀明的动画制作公司Khara成立十周年,官方特别举办了十周年纪念展“株式会社Khara十周年纪念展~过去的EVA与将来的EVA,以及现在的Kh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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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挂着这个主题,出席活动的庵野秀明免不了被追求《EVA》新剧场版的进度,果然,还是“正在努力,无法确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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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小编想说的,倒不是关于EVA的事情。

小编的大BOSS也出席了这次Khara十周年展,还拍了好多照片给小编瞧瞧。小编在一大堆让人赞叹不已的原画图和超兴奋巨神兵实体化的照片中,瞅到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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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宫崎骏老爷子送给庵野秀明的花篮。

但凡知道点庵野秀明背景的人都知道,庵野秀明当初心怀壮志投身动画事业时,就是在宫崎骏大师手下当一个小小的原画,他在吉卜力最初的作品,还是《风之谷》里的巨神兵。按理说,昔日师徒,今日关系应该更加亲密才是,但是就这两人来说,还是有点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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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年轻的庵野秀明在TV版《超时空要塞Macross》中,以异常的投入热情用心地画出了飞船的细节,让他受到了许多业内长辈的关注。之后,他被宫崎骏招去做《风之谷》的原画。

有人这么说道,当时庵野秀明和宫崎老师的相遇,基本可以用《EVA》第一话里,碇真嗣和碇源渡父子相见的那一幕来套用: 

宫崎骏:“这个镜头你来画!” 

庵野秀明:“我来画?怎么可能……我画不了!我怎么可能画得出巨神兵呢!!” 

宫崎骏:“你要画就快画,不画就回去!” 

后来,庵野秀明为了完成原画,不得不加班到最后,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孤独地画着巨神兵。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记忆太过深刻,才会让庵野秀明在后来的重制EVA剧场版中,也采用了巨神兵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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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庵野秀明,心里想的整天都是“继续画动画的意义”。

小编早前曾经看过一篇分析贴,作者在里面提出,早在1996年8月号的《delabeppin》上刊登过一篇评论宫崎骏与庵野秀明的文章“EVA都市怪谈”。

那篇文章认为,既然庵野秀明反复提到着《EVA》是一部描绘了自己内心世界的作品,即:庵野秀明的现实世界=动画界=EVA的世界。如果试着解读一下,其实可以发现人类补完计划似乎也有现实的对照。

将真嗣当作庵野秀明的话,那么碇源渡司令就是宫崎骏的化身。而一直站在“宫崎源渡”的右后方的人就是高佃勋监督,他一直在辅佐着宫崎司令。

高佃监督和宫崎监督为了制作理想的动画,经历了从60年代的东映动画(=旧东京市),至70年代的日本动画和telecom-anime等许多工作室(=第二新东京市)。而吉卜力工作室对他们来说,则相当于他们俩人的乌托邦=第三新东映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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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这样的映射,那么在TV版和剧场版中真嗣反复的自问,也似乎有了解释的理由。早年在TV版里,真嗣一直在自问的“为什么我要驾驶EVA?”,“我驾驶EVA真的是在拯救人类吗?”,和庵野监督的“为什么我要成为一个作画机器?”“为什么我要做动画?”的疑问其实是可以重合的。这恐怕也是现在每一个有饭吃的动画作画者们共通的最大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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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分析贴里,作者还提出了一个观点,Seele的老人们其实在影射那些在动画业上投钱,希望能大捞一笔的投资人。而作为碇源渡司令的宫崎骏老爷子,一边装成服从他们的样子,一边在暗地里进行着人类补完计划,不时还获得一些成果。

所谓的使徒,就是把人们从真善美引向堕落的邪恶的存在,在宫崎司令的心中,那就是“不好的动画”的代名词。使徒每次会改变姿态,用各种奇妙的战术来袭。而特务机关吉卜力艰巨的任务,自然是让年轻的动画人搭乘作画机来把这些人民的敌人彻底歼灭……

在这些影射的重合之后,你们是否就能感受到,庵野秀明是如何去思考他与宫崎骏的关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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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看一段庵野秀明早期的访谈,这是刊登在1984年剧场版的资料集ROMAN ALBUM《风之谷》中的一段采访。

记者:庵野先生参与《风之谷》制作的契机是什么呢?

庵野:我本人就是宫崎先生的FAN,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参加《风之谷》的制作,《MARCROSS》的演出(副监督)高山(文彦)先生以前在制作组里呆过,于是把我介绍给了同样是画动画的酒井先生,然后我参加了甄选,看了工作室的原画和DAICON的录像带,他们便采用我了。

记者:听说庵野先生您当时被指派画巨神兵的场景?

庵野:是啊,其实最初给我看的是下半部里开头空中战斗的分镜,问我“要不要做这段?”后来就变成因为巨神兵谁都不愿意画,就问我要不要挑战看看。当时觉得如果这个能画好的话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笑)。因为宫崎先生的表现手法很高明,所以听的时候觉得一定是个有趣的场面,他先在草纸上画大致的造型给我看,然后告诉我“巨神兵要一边融化一边慢慢的移动,然后到处都有像烟雾一样的蒸汽喷出来,然后嘴里要吐两次光线!还要有爆炸!!”怎么样?听起来很有趣吧,实际上一画才知道“竟、竟然是这么难画的场景吗!”(笑)

记者:那你大概画了几套镜头?

庵野:我记得应该一共有35套吧,最后巨神兵出现的场景,还有在《风之谷》的城堡里成长了的巨神兵和克罗多瓦说话的场景。

记者:那时巨神兵的设定已经出来了吗?

庵野:没有,那时只有基本的草图,最后基本上就是我设计的,不过因为我画人物完全不行,那些都是拼命拜托宫崎先生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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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庵野秀明这位“徒弟”,作为“师父”的宫崎骏老师又是怎么想的呢?

宫崎骏曾经接受过一个访谈,里面对于记者提出的是否看过《EVA》,表示自己连三分钟都没看完,他认为,把人的阴暗面带来的影响扩大化作成电影,是最糟糕的做法。作品应该让一般的人,连迟钝的人都能够找到代入点。而且还应该在故事里讲出人到底应该做什么,不然不会成为什么好作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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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个访谈中,电视台邀请了庵野秀明和宫崎骏两人,在撒哈拉沙漠上进行了一段对谈,内容实在是太经典太有预见性了……小编在这里给大家摘录一下,一同感受一下这对曾被称为关系紧张的“师徒”是怎么评价对方的?

宫崎:从你做了《EoE》这种直接的电影就能看出来了啊,电影老老实实地证明了EVA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庵野:是啊,我就是傻老实人。

宫崎:这个作品让我知道了妄想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真不想看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个样子。总之,庵野能凭借《EVA》成功还是件好事,这样工作机会和曝光率都会大幅提升了。以后就希望你能早点从《EVA》的光环里走出来,不然说不定10年,20年后,还会有人说你是“那个做了EVA的庵野先生”,那可就麻烦了啊。

庵野:说的也是啊。

宫崎:所以我觉得,以后你还是不要再从《EVA》里挖掘价值了,这样对你不是好事。

庵野:这点您就放心吧,这边我已经都打理好了,接下来我打算专心做少女漫画题材(《他和她的故事》)呢。(笑)

宫崎:那就是和我走一样的路线了?

庵野:就是啊,后来我才发现,真是不爽啊。

宫崎:没啥搞头啊。

庵野: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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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如果你再这样围着《EVA》不放,那样到以后你还是会被人当成“那个做《EVA》的庵野先生”,所以要是能认识到这种危机,做点其他的作品确实是个符合你庵野作风的调整方法。对于你来说,本来出发点不是动画,而是特摄片《奥特曼》吧?因为你本来就是与其相信现实来,更愿意相信显像管中世界的那一种人嘛。

庵野:从小学到中学那段时间确实是这样……

宫崎:所以你看,那以后你就挣脱不出来了吧?不是说你想挣脱还是不想挣脱的问题,而是你身上现在就体现着这个世界上最严重的心理问题。

庵野:就因为很难挣脱出来,所以为了挣脱出来,我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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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野:我没办法推倒重来了,我就是走死这条路了。

宫崎: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就是陷得太深了,还想着也许会有某个时刻能想明白呢。

庵野:所以才会有《EVA》的那种结局。

宫崎:用这种方式啊。

庵野:是啊,因为曾经破灭过一次,那就是给我的答案了吧。能够回到现实中来我觉得很欣慰啊。(笑)

宫崎:想逃离的话需要相当的觉悟哦。

庵野:没错。

宫崎:不过只要掌握了逃脱的方法,那么还是能成功的。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死抱着不放。

庵野:这种觉悟我已经有了,总之就是想“咚”的一下丢掉大包袱,现在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宫崎:那么你下次一定会成功的,只要不再被这个枷锁束缚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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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由得让小编想起了前不久新浪娱乐曾经对庵野秀明的采访里,他曾经提过,当时他曾想制作一部新动画,但是无论怎么努力最终的内容都和《EVA》类似。他觉得把《EVA》这部作品进一步的扩展,进一步的使其影响力扩大对于日本整个动画界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或许能够提升动画界的整体水准。最终,他做出了重新制作《EVA》系列的决定。

当时新浪娱乐给他这段话的小标是“重制《EVA》:只因除了它想不到别的东西了”,上面那段话,和这句小标所包含的感情,你们能够体会吗?

也是在这段访谈里,庵野秀明提到,自己与宫崎骏先生只是偶尔碰面。用日语描述的话,就是“つかず離れず”(若即若离)的关系。他觉得没有必要和宫崎骏先生过于亲密,他个人比较喜欢那种虽然没见过面但感觉上在其身边的那种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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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宫崎骏老头子在多年之后再看到Khara十周年展消息的时候,也会想到当年他们在撒哈拉沙漠上,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然后会不会感慨,结果到了最后,他还是被这个枷锁束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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